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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利:在纽约,穿再贵的名牌也无法赢得尊重

​毛利  专栏作家,热爱旅行。著有《当待业女遇上草食男》、《一纸谈欢》,在《看天下》、《家人》、《优雅》等撰写情感专栏。

“兰恩·考泰尔穿着一件博柏利牌雨衣,雨衣显然有一层羊毛衬里扣在里面,月台上一共站着六七个小伙子。他算是其中之一,又不是其中之一。”

出生于纽约的塞林格,在《弗兰妮》这篇小说里这么描述女主人公的优等生男友,名校生,家境优越,风度迷人。值得一提的是,奢侈品牌burberry在好几个译本里都出现了南辕北辙的翻译,有人译作柏帛丽,又有人译布柏利,但不管它被翻译成什么鬼样,眼尖的读者一眼就能发现,是它,只能是它。

只有这个牌子的雨衣,会穿在富人身上。有时候,它甚至不需要名字。不久前那篇沸沸扬扬的纽约时报华裔记者公开信里,详细阐述了他们一家四口,怎么在纽约上东区(曼哈顿富人区),遭受一位女士怒斥:滚回中国。他这么形容那位女士: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雨衣。

▲burberry雨衣▲burberry雨衣

在上东区,富人只穿一个牌子的雨衣,不管是塞林格笔下的1960年代,还是今天我们身处的21世纪,如果是别的牌子,又有什么提及的必要?

塞林格写了穿着那件雨衣的兰恩,多读两页就会发现,他根本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,正如叫嚣滚回中国的女士,穿着burberry也有着令人唾弃的举止。

可如果这些人不开口,他们一定就是我们期待成为的人物,生来富有,接受过良好教育,健康,聪明,永远受人欢迎。当一个牌子成为一个阶层的象征,不属于这个阶层的人,一定会跃跃欲试,嗨,如果我穿上那件衣服,能不能变成这样的人?

遗憾的是,规则在中国虽然乱了套,不管月薪五千的刚毕业大学生,还是月薪一万的已婚妇女,都在跃跃欲试全球代购性价比最高的burberry风衣,在纽约,规则仍然适用,只有真正的富人,才会穿着那件属于他的羊毛内衬风衣。

▲图片由作者提供▲图片由作者提供

如果你抱着“三十岁了,该送自己一件礼物”或者“女人,该对自己好一点”这种心态,转到奢侈品店,一定会发现,里面统统都是同胞的身影,刚想退出来,导购已经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亲切问询:小姐,有什么可以帮您?那一头收银台上,某个朴素的中年妇女正一边操国语打电话,一边狂买十来件打折商品,随后淡定结账。

▲纽约时装周一幕▲纽约时装周一幕

只有在纽约久待的国人,才会从名牌狂热中清醒过来,认识的两个朋友,一个留学,说每天早上去上课,想到一屋子都是穿着h&m毛衣牛仔裤的同学,怎么都不好意思穿上名牌,去做一群人中最显眼的一个,毕竟,她上的不是那种富家子弟云集的名校,学生们虽然家里不穷,但不少都背有助学贷款。另一个朋友留学后工作,说如果自己穿着名牌,别人打量的眼神就会有点诧异,你这么年轻,工资也不高,到底哪来这么多钱买衣服?

上东区富人们的名牌,是这个阶层固有的底色,但离开这个阶层,没有人愿意花大笔钱禁锢在一堆衣服里。谁能想象聊天的大部分内容是,我在哪里买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?

纽约人聊艺术,聊大选,聊旅行,聊爱情,尽管这是全球最物质最昂贵的城市之一,一到冬天,所有纽约人,毫无例外,都会选择一件黑色外套。

那个人人都好奇的问题又来了:为什么纽约人热衷黑色,黑白灰,为什么他们不穿出跳的颜色?

▲纽约街头,图片由作者提供▲纽约街头,图片由作者提供

答案五花八门,有时髦人士说:因为黑色才是最高级的颜色,只有黑色具备驾驭一起,掌控一切的能力,黑色是真正的性感。有人打趣说,是因为纽约人的衣橱太小,放不下那么多颜色。

某次跟着一位画廊负责人去soho区吃饭,席间谈起这个问题,有艺术家说,跟这个城市建筑的肌理有关,你看它的建筑,大都是简单大方不出跳的款式。

忽然想起书店里曾经翻过的一本书,《美国人对哲学的逃避》,大谈特谈,美国人的实用主义。从这点上,马上理解了为什么全城建筑和人的选择,放弃巴洛克时期的华美,或者哥特式建筑的繁复,以简洁,高效,为第一原则。

有一天我贸然在街边连锁服装店,买了件色彩鲜艳的针织衫,第二天穿出去,怎么穿都觉得不对劲,因为颜色太过鲜艳,只会完全暴露自己是个无所事事死游客的事实,当穿着黑白灰的纽约人快布走过身边时,马上有一种“哦,你看起来真是幼稚”的氛围升腾起来。

▲纽约街头装扮▲纽约街头装扮

纽约属于成熟人士,这些成熟人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需要什么,也不会再折腾自己去尝试一些稀奇古怪的风格,他们更需要专注的精力,来关注时尚以外的事情。

还有一个说法,我绝对赞同。说纽约人之所以穿得不出挑,是因为周围总有貌不起眼者一鸣惊人,如果你在一间酒吧里,发现旁边穿着旧外套的中年女子,是一名颇有来头的经济学教授,你会不会为自己身上刚买的崭新的外套,感到一丝丝羞愧?有一天我在酒吧碰到了这种事,第一个想法就是,身上这件刚花200多美金买的外套,其实有点过于昂贵。

该花钱找点更有趣的乐子,不是吗?

▲纽约街头,图片由作者提供▲纽约街头,图片由作者提供

当然,马路上总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,叫人生疑,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衣服,穿在别人身上,就是一股欧美风?

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,欧美风最重要的一点,一定是随意,太过郑重其事,难免被衣服牵着走到了不知道什么奇怪的地方。

如何穿得像个纽约人?只要在每天在曼哈顿来回走上五十个街区,犹如泡脑子一般,一个纽约人,立刻新鲜出炉,更会带来长远影响。

谁不想像个纽约人一样,高效,实用地活着?谁不想像他们一样,即便只是黑白灰,看上去也永远时髦,优雅,富有变化?

当我去纽约前,我总是在找一件能恰如其分代表我的衣服,期待它能游走各种场合,勾勒完美线条,又能带些轻松随意,去了纽约后才知道,比起衣服来,最重要的是,我到底是谁?

 

(本文来自公众号“西洋参考”,搜索ID"iwestbound"关注更多好玩有趣实用的海外信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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